2014-03-12

口音



便由一個地方說起好了。

我不知道是只有我這樣,還是一整個地區都是這樣——我不喜歡我住的地方,不喜歡說自己的語言。

有關不喜歡粵語這點,我先解說一下,我普通的長大,某一天發現我在充滿情緒的時候,想要開口說話的都不是粵語,因為我覺得粵語在充滿情緒時聽起來很複雜很煩,表達的方式也很難搞。於是這些時候我感覺英語或者有限的日語會是我更接近的選擇[1]

而這個又可以扯到我的朋友。有天我把寫的小說拿給這位閒時看網路小說解悶的朋友讀,因為只有一章花不了多少時間,很快他就評論說:

「不錯啊,只是很廣東話。」

很廣東話。
聽不爽,這就是一切的開端。

來看看我是澳門人,即使我不怎麼擅長說話,結果還是過著二十多年的粵語生活。以這個條件來看,我寫出來的東西很廣東話也是OK的。當然你看我現在寫字不是用粵語的說法,不過我的用詞,有時的句子結構,還有說出口的口音也會帶著我來自哪裡的信息。不過這是後來我發現的原因,當下只能輕笑然後轉換話題。

我很窮。我家是絶對不會有錢把兒子送外地讀書的。可是我跟媽咪說過,不能到外國沒關係,我只要把英語說得像在外國呆過就好。我想不起中間有過多少過程,後來打工時還真的有客人問我這口英語是有待過外國嗎之類。不知道是同一原因還是連帶關係,我也想把國語說得跟當地人一樣。

不過,到底說的當地是指哪裡?

英語教學書有一個有趣的地方,幾乎每一本都會告訴你:這本讀完就能說道地的英語。可是美國人說英語跟英國人不一樣,先撇開法國人德國人日本人的英文,英國的英格蘭跟蘇格蘭地區的英語聽起來也不一樣。到底道地要是道哪塊地?[2]

有一次買東西時老闆娘問我是台灣人嗎,因為我的國語聽起來口音跟澳門人不同;
另一次買CD時店員問我是日本人嗎,因為我把歌手Angela Aki讀成アンジェラ・アキ[3]
第一次去台灣有問卷調查的阿姨不知道我是觀光客;

第三次到台灣辦印刷事項時,店員問我是香港人嗎?
我不是香港人。不過想一下,聽起來有一點香港澳門味道,這不該是我應該出現的事嗎?我不喜歡說國語還要有一半聽起來比較像粵語,不過有一點點的話,這樣好像表示了我來自其他地方,好像表示了我的過去。

這段時間我在看各種比賽節目,由比特技化妝的《Face off[4]到服裝設計的《Project Runway[5],參賽節目的好手有不少來自其他地方。對我來說,比較字正腔圓的英語,帶有地方口音的英語更能引起我的注意,因為這些口音很可愛很特別。我在這樣想的同時望一望自己,雖然很努力要消除說出口的國語裡的粵語味道,其實這些異鄉的發音習慣才是我該有的,因為我生活在澳門,說粵語長大。

算是繞了好大一圈,我又找到了我的根。




[1] 你可以簡單說我人格某部份有所分岐,反正我也繼續活著,有時會因為情緒波動很大影響工作,其他事上我跟你你跟你一樣。
[2] 當然每個國家也有規定官方標準語言的定義,這個定義還會規定發音規則,語言的語法和詞的用法,我想不用多想也可以理解。其實除了這一點,如果教學書的封面佔了不少比例都在突出「地道」這個事情,那麼這本書說不定也會以編寫當時該國的年輕人當用的語句為例子,你知道這就是每年同一語種語言教學書都有新書的原因。
[3] Angela Akiアンジェラ・アキ有甚麼不同?只是英語原讀法跟日式英語變體的差別。
[4] 如果你是香港人和澳門人,這節目的翻譯是《變臉擂台》,要是上網找回來看的話,一般會看到《特效化妝師大決對》。
[5] 簡單說,參考翻譯是《天橋驕子》跟《決戰時裝伸展台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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